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举头三尺有神明,神明桌上有猫咪

救命我室友变成咸鱼了[短篇/黑色幽默/微惊悚]

谨以纪念送给我一个咸鱼抱枕的潮狗师姐,以及我们那些身为咸鱼的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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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室友变成咸鱼了。

别误会,我说的不是用来下饭那种。

“咸鱼,出自电影《少林足球》台词‘做人如果没有梦想,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呢?’意指没有梦想混吃等死的庸人,在游戏文化中常用于指代在在线游戏中既不愿投入时间,又不愿投入金钱,经常拖别人后腿的玩家。此词意与‘大佬(dalao)’相对。”

我室友潮狗,现年二十,长期单身。每天唯一的娱乐活动,就是在床上窝着,打他的一刀999级爆装备送神器;这是我能看见他的情况。更多的时候,帘子拉着,里面时而冒出光芒来。面对那张床铺有时发生的持续震颤和偶尔爆出的单音节词,我也只好装作视而不见,充耳不闻——幸好那种震颤通常没过多久就结束了。
但是今天好像有点不同。
我看了看表,震颤已经持续了接近半个小时了。
“你在干嘛呢?嗑伟〇了?”我皱眉,望过去。
震颤依旧不断,还带着一种奇怪的喘气声。
我叹了口气,下床,走到潮狗的床前。
“你影响我背单词了哥们。给你十秒钟,快停止你的低频振动,然后换一副可以让我看见的姿态。我要拉开帘子了。”
——
“潮狗?!”我大惊。
床上哪有什么人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条新鲜的咸鱼。
我室友变成咸鱼了。
真的。

“呃……潮狗?”
现在他看起来和真正的咸鱼没有什么两样了,只是更大、更湿润一些。他的鳞片灰灰的,身体好像有些潮湿,下面不断渗出盐水来,把床单都沾湿了。
我拿起黑色中性笔,试探性地戳了戳咸鱼。我可不想用手碰这玩意儿。
咸鱼被我戳中,痛苦地扭了好几下:“水……我要水。”
“你不是咸鱼吗?为什么还会缺水?”
我弯腰盯着他的眼。眼睛浑浊,白眼珠很大,黑色的瞳仁直直望着我——或者我身后的墙,看上去没有一丝生机。
“我不知道啊。”他的嘴巴一张一合,喷吐出一些令人不适的咸腥味。我皱了皱眉,往后退了一步,继续听着。
“但是我知道,我需要——噗嘶——咳咳——水。”他说。
“我去哪儿给你找水?”
“楼——楼下有卖矿泉水吧?”
“那个好贵的。”我翻白眼,也太奢侈了。
“拜……咳咳,拜、拜托……”
“不。就用自来水,你凑合一下好了。”
明明都变成鱼了,还这么麻烦。我嫌弃地拎起一个桶,去厕所接了半桶水,把床铺上的半死不活的咸鱼拖进了水桶里。
“扑通——”
鱼身整个没入水里的一刻,我以为接触到水的潮狗(现在是潮鱼了)会像往常接触到鼠标和键盘一样,周身散发出幸福的光辉,快乐地沉没在水里,就跟他平常沉没在液晶显示屏里一样。
但是并没有。他开始拼命地扭动起来,带着桶中的水都开始剧烈地翻涌,还有许多溅了出来。
“你这样会把地弄湿的。”我说。
潮狗没有任何反应,继续在桶里扭动着。
我赶紧往后躲了一大步,防止被那些污水溅到。
盯着咸鱼看久了,我居然感觉有点饿了。
让他接着折腾去吧,我得吃饭去了。

——

我满足地抹抹嘴,竹荚鱼干盖饭永远都是那么好吃。
“我回来啦。”
我打开门,望向地上放着的那个桶。
桶里好像终于安静了。

我凑过去。潮狗肚皮翻白,凸起的眼珠瞪着,朝着天花板,一动也不动了。
“喂?”
没有回应。
我突然想起养鱼需要用放置过一段时间,除过氯的水。
他死了。
是因为水吗?还是我出去的时间太久了呢?
我不知道。
天色还亮。透过常年拉着的蓝布窗帘,有些昏暗的光线照进屋里,我一个人站在地板中间,面对着桶里我唯一的室友。

后来,我把装着死鱼的桶拎到了阳台上。
倒掉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,难道埋了?感觉又有点奇怪。
而且,怪恶心的。
就在阳台上放着吧。
我躺回了床上,打了个哈欠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——

再醒来的时候,我是被一刀999级的声音吵醒的。
转头望过去,潮狗果然正坐在床上,鼠标和键盘飞舞点击着,发出咔哒咔哒的巨响。
“潮狗?”
他没有理我,专注地打着游戏。
我呆了一呆,起身拔掉了连接他电脑的电源插头。
“你干嘛?”他愤怒地瞪着我,眼珠凸出,像极了一条鱼。“我都要赢了!”
“没事。”我重新躺下,望着天花板,等着那小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,重新插上电源,然后尽情地报复我一通。

我等了很久,没有人来。
我闻到熟悉的腥咸味,转头望过去,床上已经空了。
只剩下快要干涸的一摊水渍,静静地泛着白边。

浴室里的女鬼[喜剧/短篇/微百合]

轻喜剧,短篇,随便写写。
姑且算是上次《中元节的洗衣机》的后续。
虽然标题长这样,不过其实一点也不恐怖。
很久没有写东西了,搞不好是复健篇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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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麼,我去洗澡了。”

我將電腦關好,摘掉耳機,從床上爬起來。

“還有二十分鐘就停熱水,快點洗。”室友朝我喊道,想了想,停下了彈吉他的手,“不過……浴室里沒人嗎?現在?”

“有人的嗎?”

“我也不知道,大概只是樓上在洗澡吧。”她望了一眼,繼續彈起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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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抽出一條還沒用過的乾淨毛巾,脫掉衣服跨進浴室。隱隱約約的水聲已經停了,我打開花灑,閉著眼睛,任水花沖灑在身上。



咕嚕咕嚕——



我睜開了眼。

這預感實在太過微妙與熟悉,我沉默了幾秒鐘,望向下水道。



那裡正有一大坨頭髮冒出來。



“怎麼又來了。”我歎了口氣,走過去按下沖水鍵。



“哎————!”

我無奈地看著那一坨頭髮尖叫一聲,濕淋淋地衝出下水道,長出了身體與手腳——這當然是人類的視覺錯覺,事實上,只是由於頭髮太長而暫時擋住了逐漸顯露出來的其他肢體而已。



女鬼從下水道里爬出來,坐在浴室的窗台上,甩著濕淋淋的頭髮望著我。

“你好呀。”





“我不好。”我說。

“你是閒著沒事兒干嗎?偷窺別人洗澡是你的樂趣?我想想——我們之前——才見過面的吧”。我瞪著她。

我竟然瞪著一個女鬼。

不過不管了。

但是她竟然用更無辜的眼神回瞪著我,我一時語塞。

“做鬼很無聊的嘛。”女鬼說,“我剛剛想去找小芳打牌的,結果路過這裡,正巧看到你,就順便進來探望咯。”

好一個正巧。

“等等,小芳是誰?”

“是閨蜜啦。”女鬼攤手,“大家一起無聊,就一起打牌咯。”

“啊你不是有女朋友的嗎?幹嘛不去找她啊?”

“這幾天她跟弟弟小華一起回家啦,要清明節了嘛。”

“你們鬼的名字都這麼符號化的嗎?”我很無力,“難道你叫阿紅……還是什麼的?或者叫小倩?阿詩?”

“拜託,阿紅這種名字很像大媽好不好。”女鬼扣鼻。“我當然不會叫那麼俗氣的名字。”

“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叫什麼。”我說,“據說喊了鬼的名字,就會被纏上身。”

“我死之前也是這麼以為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拜託。”女鬼諄諄善誘,“名字只是個符號,對不對?都二十一世紀了,不要活得這麼迂腐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要辯證地看待問題。”女鬼和善地看著我,雖然我並不明白這之間有什麼聯繫,也不想知道黑格爾到底哪裡惹到了這位不知名的大姊。

“是。”我只好說,然後忽然想到一個很不辯證的問題。



“那——為什麼又挑我洗澡的時候來?”我試著把浴室拉門拉開一點縫隙,想拿過掛在外面的毛巾,卻發現鉤子上不知為何竟空空如也,只得重新把門拉上。

“都說了是碰巧了,我自己也覺得很奇妙啊。”女鬼用我的毛巾不慌不忙地擦著頭髮,“你看,我頭髮還濕著呢。跟這種問題比起來,還是擦干它比較重要吧?”

我完全不這麼認為——可她手裡拿著的是我的毛巾。



“等等。”我說。

“你可是從那裡面來的——”我指向下水道,“但是你現在在用我的毛巾擦頭髮。”

“是啊。”女鬼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。

“你不覺得這個行為……用俗話來講,好像不是很講究嗎?”我說,“尤其是對你這麼漂亮的鬼來說。”

“我漂亮嗎?真的?”女鬼好像很開心,露出了一點羞澀的表情,“哇,過獎了耶。”顯然只接收到了最後一句話的信息。

“……是的,我覺得你挺美的。”我只好說,又覺得有點尷尬,趕緊轉回剛才的話題。“但是重點不是這個。你在用我的毛巾擦你剛剛浸泡過下水管道里的水的頭髮。那裡面什麼都有,搞不好還有……”

“好惡心!”女鬼尖叫。

“……”



“別看我頭髮這樣,它和你們活人世界的水是不會互相接觸的啦。”女鬼嘆了口氣,向我解釋道,“所以完全不用擔心衛生問題。”

“不能和活人世界的水接觸,難道就能和毛巾接觸?”我翻白眼。

“是啊。”女鬼認真地說著,“老好人亞瑟·登特都說過,要帶好你的毛巾。”

“那不是他說的,是外星人福特說的。”

(注:均出自電影《銀河系漫遊指南》)

“都一樣啦。”女鬼把毛巾翻過來,用另一面繼續擦著頭髮。

我靜靜地看了一會兒,忽然想起來,“不對,那你的頭髮怎麼會這麼濕的?”

“我洗過頭才出門的啊。”

“……”



“三爺——!”室友在外面狂喊。

“啊?”

“你在跟誰講話啊?!”

“啊我——我自言自語啦——!”





“你該走了。”我攤手,“不然我室友會以為我在浴室里自X到出現幻覺,然後打破門衝進來把我拖走。”

“嘻嘻,你的室友很有趣唷。”

“才不咧。”我撇嘴,“說是神經差不多。”

“不過,你們關係蠻好的嘛。”女鬼若有所思,“將來萬一變鬼,我們可以四個人一起打牌。”

“……就算關係好,這種事情,還是不要著急比較好吧。”



“那,我走啦。”

我看著窗台上的女鬼,她正把毛巾仔細地扭干,掛在我的鉤子上面。“毛巾還給你。”

“不,其實不用還我也沒問題。”我扶額,並不想用鬼用過的毛巾擦頭髮。

“放心,很乾淨的。”女鬼一隻腳跨進下水道,朝我揮揮手。“下次有機會的話,再來找你玩吧。”

“我就不說什麼別在我洗澡的時候來這種話了。”我看著光潔如新的毛巾,歎了口氣。

“真聰明。”女鬼點點頭,然後一下子就滑了進去。



“Bye——bye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
我稍微湊近下水道,剛剛好聽見管道里的迴響。

“有緣再見啦。”



我低聲說,苦笑著按下沖水按鈕。